短篇故事在中世纪已经出现,《婚姻十五乐》(Les 15 Joyes de mariage,约1400)抨击婚姻制,描写市民家庭生活。安东尼•德•拉萨勒(Antoine de la Sale,1385-1460?)的《让•德•圣特雷》(Jehan de Saintré,约1459)是法国第一部长篇小说。主人公敢于反抗贵妇,以报复她的不忠,被认为是“敲响了典雅爱情的丧钟”。男女之间的爱情不再是牢不可破的。贵妇“美表姐”由于变心,已不是爱情的理想对象。圣特雷的行为虽然有理,也不再是骑士的典范,他已具备现代小说的人物特点:疾恶如仇,对不忠的女人毫不留情地给以报复。这部小说标志着骑士传奇寿终正寝,又开了教育小说的先河。《新故事百篇》(Les Cent Nouvelles nouvelles,1462)受小故事诗和《十日谈》影响:几个贵族为了娱乐,轮流讲故事。玛格丽特•德•纳瓦尔(Marguerite de Navare,1492-1549)是弗朗索瓦一世的姐姐,纳瓦尔国王的妻子,亨利四世的外祖母,博学多识,同情宗教改革,是人文主义者的保护人。《七日谈》(Heptaméron,1558-1559)没有写完,只留下七十二篇故事。它模仿《十日谈》,由十个男女轮流讲故事。它集中描写爱情,第十九个故事中的帕拉芒特是纯洁爱情的理论家,她认为“完美的情侣是在他们所爱的人中寻找美”,完美的爱人追求美、善良和优雅。玛格丽特反对女子伪善、狡猾、残忍的说法,认为女子要谨慎和自重(第二十六个故事),不能只听追求者的表白,而不看他的品德(第十八个故事)。她揭露贵族的残忍,如第三十二个故事描写一个贵族要偷情的妻子在情人的头骨里吃饭。玛格丽特已经注意对爱情心理的挖掘。《七日谈》在每篇故事后面进行讨论,得出教训。博纳旺蒂尔•德佩里埃(Bonaventure des Périers,1510-1543?)的《世界钟声》(Cymbalun mundi,1537)以对话方式对神学家互相矛盾的神学解释、空洞的言论进行讽刺,认为基督教的基本信条大可怀疑,圣母的无玷生育、耶稣的降生和复活纯属荒唐之谈。诺埃尔•杜•法伊(Noël du Fail,1520-1591)的《村话集》(Les Propos rustiques,1547)描写往昔的乡村生活。
弗朗索瓦•拉伯雷(François Rabelais,约1483-1553)是法国长篇小说的开创者,也是文艺复兴时期最重要的法国作家。父亲是律师。早年他进入塞伊修道院和博梅特修道院,接受经院哲学的教育。1521年至1527年,他先后成为方济各修士和本笃会修士。他热衷于钻研希腊文,与毕代通信,同法学家来往,参与他们关于女权和婚姻的讨论。在利居修道院,他听到了关于宗教改革的辩论。从1528年至1530年,他游历各地,在普瓦蒂埃大学学医,研读植物学、生理学、物理学和博物史,后来获得学士和博士学位。1532年,他发表了评注古希腊名医依波克利特的一本书,成为市立医院医生。从1532年至1551年,他在各地行医。1532年,他将自己的名字打乱次序组成笔名阿尔柯弗里巴•纳齐埃(Alcofribas Nasier)发表了《巨人传》第二部《庞大固埃》(Pantagruel),大获成功。作者假称这是《了不起的巨人卡冈都亚无可估量的伟大事迹》的续集。1534年秋,他发表了《巨人传》第一部《卡冈都亚》(Gargantua)。由于国王对新教徒的排斥,他不得不停止创作,达十年之久。他多次受到巴黎主教的保护,到过意大利。1546年,他发表《巨人传》第三部,1552年又发表第四部,随即被列为禁书,此后,他不知去向。《巨人传》第五部发表于1562年至1564年,但不能确定是出自拉伯雷之手。
《卡冈都亚》叙述这个国王的童年,他在索邦学院受教育。他先受的教育使他变得愚蠢,而接受人文主义教育后则变了样。邻国的毕可肖来犯,卡冈都亚前去迎敌,约翰修士大显身手,获得全胜,国王为他建造了德廉美修道院。《庞大固埃》叙述卡冈都亚之子庞大固埃的童年和在大学学习。卡冈都亚给儿子写信,赞扬人文主义。庞大固埃离开巴黎,保卫受到迪普索德人侵犯的国家,他在巴汝奇的协助下战胜敌人。第三部叙述庞大固埃征服了迪普索德国以后,进行殖民。巴汝奇被任命为城堡主人,大肆挥霍,受到庞大固埃指责后,他颂扬举债的艺术。他想结婚,和庞大固埃商量,并询问各种人,得到不同的回答。庞大固埃和巴汝奇去听法官里多瓦的审判,案子没完没了,他们二人决定去寻找神瓶的答案。第四部叙述巴汝奇把领头羊扔到海里,羊群跟着下海,羊商也落海而死。然后来到“诉讼岛”,这里的司法人员靠赔偿为生。在塔皮奈人的岛上,封斋王正与香肠人交战。他们又来到“嘲弄教皇岛”和“教皇派岛”,最后到达世界技艺大师的王国,这位大师是满足胃的需要的象征。第五部叙述“钟鸣岛”的景象,这里由教皇鸟统治,这些鸟只会啼唱,而由别人供养。旅行者来到“穿皮袍的猫”居住的地方,那里贿赂成风。在“五元素王国”,他们听到抽象学者的讨论。最后他们来到“灯国”,女王领他们来到安放神瓶的庙堂。神示只有一个字:喝。
拉伯雷在前言中指出:“在这本书里,你将找到特别高妙的风味、异样奥博的教义、极其高深的圣言古训和令人惊惧的秘宗妙谛,无论是关于我们的宗教,还是关于政治或经济生活。”因此,这不仅仅是一部令人发噱的滑稽小说,而且是一部内容广泛、立意深邃的“政治小说”。它对教育、经院哲学、宗教、战争、法律、经济、婚姻等问题作了犀利的抨击,对法国社会处于转型时期呈现的一系列弊端作了深刻揭露。
拉伯雷在小说中提出了对人的概念和理想。人文主义思想的中心内容就是提出人的解放。拉伯雷从福伦戈的《马卡罗奈人》(1517)和普尔奇的《莫尔冈特》(1481)中汲取了关于巨人的描写。《巨人传》的两位国王卡冈都亚和庞大固埃是两个不同于常人的巨人,他们饭量惊人(如庞大固埃小时能吃下一整头牛),力大无穷,智力超群,择善而从,既是体能上和精神上的巨人,又是理想的国王。但他们不是神,而是人。他们没有呼风唤雨的能耐,而是同常人一样思维、生活和行动。他们先天具有的品质,只是用来说明人的价值、力量和尊严。小说对巴汝奇的描写又属于另一种情况。他既不怕绞刑架,也不怕地狱,他渴求一切肉体需要,绝不禁欲。他的名字就含有“需要一切”的意思。他能喝大量的酒,怎样也解不了他的渴。拉伯雷力图写出吃、喝、欲望是生命充沛的标志。为了让这种先天品质得以充分发展,必须辅以正确的教育。卡冈都亚在出生时大喊“喝呀,喝呀,喝呀”,喝是寻求知识的同义词。神瓶上只有一个字:喝。祭司解释说:“喝,才是人类的本能……希腊文的‘酒’字,和拉丁文的‘力量’、‘能耐’近似,因为它能使人的灵魂充满真理、知识和学问。”法朗士的解释是:“请你们畅饮,请你们到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源泉那里……研究人类和宇宙,理解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规律……畅饮知识,畅饮真理,畅饮爱情。”通过教育,寻求知识,是拉伯雷的一个重要思想,这还体现在卡冈都亚给庞大固埃的信里。卡冈都亚要求儿子掌握多种语言,钻研各科知识,包括天文地理、江河湖海、森林矿藏、鸟兽鱼虫,特别是医学,他提出要动手解剖,熟悉人体这个小宇宙,并探索大自然,成为知识的“无底深渊”。他还提出要学习武艺,以便保卫家园。这封信所主张的是进行全面教育,培养全知全能的“巨人”。拉伯雷提出这样的理想,在于反对窒息人的经院教育和旧教育,要把人的潜能全部发挥出来。教师奥洛费纳要求卡冈都亚花几十年时间,把文法、历书、诸家疏注读得倒背如流,每天做二三十次弥撒,结果把孩子弄得“呆头蠢脑、失魂落魄、目滞神昏、口嚅舌钝”,来到人前“帽子掩着脸,鼻涕眼泪一齐流,没有人能逼得出他一句话来,就像逼不出死驴子一个屁来一样”。人文主义者巴诺克拉特先用药物清洗卡冈都亚的头脑,他除了要卡冈都亚学习书本知识,还引导他到各行各业的手工艺人那里学习,接触社会。学习科目有天文、几何、医学、语言、音乐、雕刻、绘画,还有体育、军事训练、打猎、游泳、登山、攀索、爬杆,雨天在家锯木劈柴,吃饭时讨论文艺,玩牌时学习数学。不多久,卡冈都亚就成为闻名巴黎的大才子。拉伯雷把灌输式教育和启发式教育结合起来,而以后者为主,给后世以重大影响。与此同时,拉伯雷抨击了经院教育。这种思维方式在大学和法律界占据统治地位。神学家和法学家讲起话来连篇累牍,言不及义,不知所云,漏洞百出。法学家爱作繁琐考证,解决不了实际问题。他们要学生讨论“山羊的毛是否羊毛”,认为“酒改变了身体的形状,因为它把一个不喝酒的人变为一个喝酒的人”。他们套用三段论来论证,迂腐可笑。第五部中,“五元素王国”的女王不吃不喝,“抽象”对她来说就是一切,小说指出这是“无用的科学”。
《巨人传》表达了拉伯雷的政治理想。他反对侵略战争,认为好国王是热爱和平的。在他笔下,毕可肖野心勃勃,想建立“世界帝国”,他对邻国发动突然袭击,他的军队到处抢劫。格朗古杰的军队装备精良,纪律严明;他听取智者建议,进行细致调查,愿意付出赔偿,割让土地。看到战争不可避免了,他便决心打赢这场战争。毕可肖落荒而逃,失去了王国,在里昂当了脚夫。格朗古杰大获全胜以后,把毕可肖的军队遣返回国,并论功行赏,赐给约翰修士一座“德廉美修道院”,“德廉美”(Thélème)的希腊文意谓“自由意志”。这座修道院建立在卢瓦尔河畔,美轮美奂,用壁毯和绘画装饰,院内果树成林,还有竞技场、赛马场、剧院和游泳池,不建围墙,没有大钟。年轻男女可以结婚。只有一个小教堂。院规是“随心所欲,各行其是”(Fay ce que vouldras)。禁止司法人员和高利贷者进入。没有清规戒律和繁琐的宗教仪式。这既是拉伯雷对修道生活的理想,也是他对未来社会生活的憧憬。他提出的院规在于解放对人的各种束缚,充分发挥人的天性。
宗教问题在小说中占有重要位置。拉伯雷指责对圣人遗物盲目崇拜,反对毫无作用的朝圣。他在约翰修士身上塑造了一个理想的教士形象。约翰修士从不禁欲,一个人能顶四个人吃喝。敌人到来时,所有的教士都吓得像破钟似地乱抖,以唱颂歌和做祷告来抵抗敌人。约翰说:“你们唱的什么狗屎歌儿,老天,还不如唱‘再见吧,篮子,葡萄都完蛋了’。”他脱下教袍,抡起一支棠木十字架,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。从第四部起,揭露宗教的描写进一步加强。塔皮诺瓦岛由天主教主张封斋的人统治,他们是愤怒岛上香肠国人的死敌。约翰修士率领厨师进攻,小说中列举了150种菜名和厨具。这场战争象征苦行主义者和自然进食者之间的斗争。当埋伏着的“戈迪伏(馅饼)人”扑向庞大固埃时,约翰修士和战士们从“母猪”腹中走了出来,拿着铁叉、烤肉铁钎架、柴架、锅、铲、炉条、拨火棍、钳子、滴油盘、扫帚、研钵,香肠国人差一点被全部消灭。这时一只有翅的猪在已死和受伤的香肠国人身上浇上芥末,才使他们死而复生,恢复健康。反教皇派(新教徒)贫穷不幸,而在教皇派的岛上,主教大摆宴席,颂扬把金子从法国运到罗马。在“钟鸣岛”即罗马,教皇享有特权。拉伯雷把僧侣职业看成贫穷、懒惰、罪恶、实行长子继承权的根源。
《巨人传》还抨击司法制度,描写民不聊生。拉伯雷指责法学院的一班老朽不懂法律:“这班迂夫子……对人文学识、古物古史知识的理解,不多于蛤蟆背上的毫毛。”他挖苦法官是靠掷骰子来定案的,揭露他们巧取豪夺,滥用特权,描写希卡努人“挨打之后可富裕地过四个月”。第五部描写“穿皮袍的猫”,这是司法人员,他们像恶猫一样残忍和贪婪,以贿赂为生。人们给他们送来各种各样的野味和香料。他们身上挂着一个大口袋,用来装贿赂。他们的法律好比蜘蛛网,专捕捉小苍蝇小蝴蝶,不敢惹大牛蝇,“他们攫取一切,吞噬一切,他们不分好坏地分尸、砍头、杀戮、毁灭和破坏一切。因为对他们来说,邪恶叫做德行,恶毒称之为善良,叛逆取名忠诚,盗窃说成馈赠,抢夺是他们的箴言”。在“阿普德夫特(愚昧无知)岛”,压榨机是用来榨取民脂民膏的,“把葡萄压得这样干净,连一点儿汁水也没有剩下”,这是对审计院和苛捐杂税的揭露。大批农民成了流浪者,到处乞食。“胖子国”大腹便便的富人吃得胀破肚皮,“无粮岛”上受封建地主盘剥的农民的土地被吞并。小说对1548年吉叶纳的农民反对盐税的起义也有所影射。
在艺术上,《巨人传》的特点之一是极富想象力。对巨人国王的描写最有代表性。卡冈都亚出生时要喝17913头母牛的奶,他的衣服要用几万尺布,他一巴掌把充当他摇篮的大船拍烂,他胖得有十八层下巴。庞大固埃的嘴装得下大山、平原和人群。形体的夸张不时伴随犯忌的行为:卡冈都亚到巴黎时,将巴黎圣母院的大钟摘下来,当作他的坐骑的马铃。这种夸张是有象征性的:格朗古杰是宽厚的化身,卡冈都亚和庞大固埃象征文艺复兴精神,约翰修士象征热爱行动,巴汝奇是狡猾的写照,毕可肖象征征服的野心,雅诺托斯和布拉马尔多代表索邦神学院的愚蠢。封斋国、香肠国、胖子国、五元素国、灯国、压榨机、穿皮袍的猫等都有象征意义。他还造出教皇派和反教皇派等新词。这种寓意既充满幽默,又包含了严肃的思想和深邃的见解。如他描写“庞大固埃草”是一种神草,不仅能包治百病,还可以安邦治国,对它的歌颂就像埃拉斯莫的《愚人颂》一样。“钟鸣岛”的鸟是分等级的,象征僧侣和贵族的等级。
巴汝奇这个形象具有更多的现实主义特征。他援引古代神话,说明财神受到尊重,美神则因无钱借给别人而不受尊敬。他指责旧的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把“信任、希望和仁慈都排斥了”。他最喜爱的是金钱,“没有金钱,就是无比的痛苦”。他有几十种搞到钱的办法,最主要的就是欺骗。他认为借贷不是耻辱,而是生钱的方法。他具有新兴资产阶级的进取精神和冒险精神,而他的乐观性格反映了资产阶级对自身力量的信心。他在寻访神瓶的过程中起着主要作用,他在同封建势力——警察、恶魔和教士——的斗争中总是取得胜利。他对羊商毫不留情地报复:把羊商的羊全部淹死,连掉在海里的羊商想爬上他的船,也被他用桨打下去。拉伯雷对他的行动并无谴责之意。
《巨人传》被称为滑稽史诗。拉伯雷运用各种各样笑的艺术。他认为“笑是人的本质”。巨人的形体和一举一动引起的滑稽,是从巨人和平常人之间不成比例产生的。拉伯雷的玩笑并不淫秽,只不过语言粗俗,如写卡冈都亚一泡尿“淹死了2600416人,还不包括妇女和小孩”。拉伯雷对巴汝奇的胆怯,对约翰修士的不修边幅和出言不慎也加以挖苦。他常以自己的博学——不厌其烦地援引来制造滑稽效果。布里多瓦对司法言词的引用,隐含揶揄。香肠国人、狂欢节人的荒唐行动产生滑稽。双关语、稀奇古怪的字的堆积也产生滑稽。巴汝奇的欺骗手法和诡计,令人想起小故事诗的滑稽。拉伯雷制造的笑料随处可见,出人意外。他借鉴了中世纪的闹剧、小故事诗的传统,其中既有高雅的滑稽,也有粗俗的滑稽,但正如雨果所说:“他的哄然大笑/是精神的深渊之一。”
拉伯雷的讽刺往往能击中要害。如索邦学院的神学家向巨人索取巴黎圣母院的大钟,向他发表了一通演说,语无伦次,不知所云,在讲稿中还注明讲到何处就咳嗽,对神学家和经院哲学的挖苦十分辛辣。法官靠掷骰子来判决,一再拖延时间,目的是“等当事人钱袋空了时再调解最适时”,当事人只求案件早日了结,“不拘怎样判决他都不难接受了”。拉伯雷有时采用似褒实贬的手法:巴汝奇一连讲了十多个教皇的《敕令》如何使人倒霉的例子,教皇派连连说是奇迹,将巴汝奇等人看作真正的信徒,好好款待一番。教皇派的愚蠢跃然纸上。天主教徒问巴汝奇是否见过“独一无二的人”即教皇时,巴汝奇说他见过三个,天主教徒说,教规里“赞颂永远只有一个”。通过三言两语的对话,这个“地上的天主”受到无情的嘲弄。
拉伯雷的语言惊人地丰富。他运用各种各样的技术用语,还从外国语、外省方言和死语言吸取词汇。他创造新词,常常罗列几十个、上百个词语,将同义的名词和动词几乎收罗在内。语言的丰富在法国作家中首屈一指。
俄国现代语言学家巴赫金很有见地,认为《巨人传》反映了中世纪狂欢节的色彩、气氛和语言,展现了民间风俗和时代气象;一切严肃的因素都转化成滑稽的表现,战斗的人文主义和民间文化融合在一起。